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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7日 星期三

莫拉克十周年,水患的啟示與未來



本文為作者在2019.8.7華視晚間新聞「客座總編輯」單元分享內容。

文‧朱淑娟 2019.8.7

今天87日是一個很值得紀念的日子,十年前的今天,莫拉克颱風在花蓮登陸,隔天88日從桃園出海後,引進西南氣流,釀成半世紀以來最嚴重的莫拉克風災、又稱為八八風災。當時中南部很多山區的雨量超過一千毫米,引發山崩土石流,道路、房屋毀損、水庫淤積、也造成重大傷亡。其中高雄市甲仙區小林里1-8鄰被土石流淹沒,導致381人死亡、16人失蹤的悲劇。

莫拉克對我們來說是一個轉折點,看到水患的威力,大家對風災有了比較深切的危機感,像這幾天的利奇馬颱風一有消息,政府很快就成立應變小組。

另一方面,我們覺得莫拉克風災已經相當大,但之後這十年,時雨量超過100毫米的強降雨愈來愈常見,導致淹水事件不斷,包括201588日的蘇迪勒颱風重創烏來、201763日的強勁梅雨造成基隆大武崙溪淹水、還有去年823日熱帶性低氣壓,這些都顯示氣候變遷已經在影響我們,未來要更有決心去因應。

今天我們就要來跟大家分享,莫拉克帶給我們的啟示,以及未來又該做什麼,才能趨吉避凶,減緩水患造成的衝擊。

2009年9月8日 星期二

<莫拉克災後重建>之六:「國土計畫法草案」台南場公聽會 災民:大自然已承受不住過度使用

朱淑娟/台南市報導 2009.9.8

內政部營建署今(8)日在台南成功大學舉行「國土計畫法草案」第三場公聽會。過去兩場多半是學者與環保團體發言,今天最特別的是,八八水災後幾乎滅村的嘉義縣梅山鄉太和村,倖存者親屬簡秀芽到場,以一個受災戶的心情沉痛指出,「大自然已承受不住我們過度使用,人跟自然已失去平衡」。

「我是在山上長大的小孩,但我發現山上的平衡正在瓦解。」八八水災時,家被土石流沖毀,全家九人靠著家後方的櫸木跟兩顆大石頭形成一座孤島,在歷險31小時後終於獲救,其中包括她78歲高齡的老父、老母,等待救援期間只吃了兩片吐司。

關於國土計畫法,她表示,無法放到這麼大的視野去看,但如從小地方去看,可以從現在遇到的問題,去看到未來。

我要回去照顧我家的那棵櫸木

簡秀芽說,災後她一直想著救了她全家姓命的那棵國寶櫸木,她問先生,「你覺得那棵櫸木能活嗎?」先生說,「應該還活著吧。」她問弟弟,得到的答案卻不一樣。她又發信問了生態工法基金會,對方認為樹木生命力強,存活機會很大。
              
於是,她決定要再回到那個已被土石流沖毀的家,因為想照顧那棵櫸木,那棵奇蹟式救了她全家姓命的老櫸木。

拜託所有人彼此疼惜,更要疼惜山林

災後,簡秀芽在她的網誌中詳細紀錄家人受災的經過,末了她留下這段話:「這場災難洗去了我們的老家與新家,但也淨化了許多身外的煩惱。保命的過程有許多微妙的天助人助,也願所有受難的人能得以救助。拜託天公土地公伯啊,疼痛受難的人。也拜託所有人彼此疼惜,更要疼惜山林…。」

氣候變遷,國家防救災體系已不足以因應 

營建署綜合計畫組副組長林秉勳表示,國家雖然有一套防救災體系,但氣候變遷已超過防災保育規劃的預期。例如這次受災最嚴重的甲仙鄉小林村,是農委會土石流潛勢溪流,小林村也曾經操作過土石流預演,但還是遭受重創。

林秉勳說,國土計畫法從82年至今一直無法走出立法院,每當災後民間就要求國土空間應更合理使用,國土計畫法今年6月30日送到行政院後,本來8月11日要舉行審查會,但不幸8月8日發生八八水災,行政院要求內政部到北中南東舉行公開會,聽取各界意,廣徵民意提出對國土計畫法草案的具體建議。

營建署的層級能推動國土計畫法?

國土計畫法草案的三場公聽會中,都有民間質疑營建署的層級太低,不足以整合其他部會。成功大學都市計畫系教授陳彥仲質疑,草案規定,未來中央與地方如意見不一致,「請行政院核處」。他說,「這太理想化了。」

陳彥仲舉例,科學園區指定這個地區,通常這計畫都是行政院認同的,內政部如何與行政院抗衡?依現行機制,未來這種事還會發生。

立德大學資產管理與城市規劃系教授邱仲銘認為,國土計畫法整合的層面相當廣,但過去的法如果不檢討,現在整合還是沒用。國土計畫法第一條很堂皇,「為促進國土資源合理配置,以有效保育自然環境…特制定本法」,但優先順序是什麼?我們對國土的想法是什麼?他認為從思維到執行面,包括國土計畫法的退場機制,應先做系統式的規畫。

國土計劃實施前 應啟動新一波土地調查

地球公民協會執行長李根政表示,日前參加高雄縣一個內部會議,談到小林村為何受災這麼嚴重,村民提到原始森林被砍伐,連樹頭都砍掉。

國土計畫法第31條指,「與國土功能分區之使用性質、用途、規模及項目相同或相容者,依下列規定容許使用」。李根政說,這就是沒把經營森林、保安森林分開,在保育區造林,水土保持不足。砍樹養香菇,每年用到3000公頃,都位於農牧用地。「林地要有分類的概念。」

地球公民協會研究員楊俊朗表示,非都市土地依現況編定,農牧用地被林地包圍,他一定要開路,應檢討第一次編定不合理的地方。

國土計畫法將使農地持續減少

草案第23條關於「農業發展地區」,在不影響糧食安全及農業生產環境下,可釋出變成「城鄉發展地區」。應做為生態保護的地區可改劃為「國土保育地區」。楊俊朗指出,這意謂未來農地面積不會增加,應應該增加農地才能保障糧食安全。

李根政說,農地釋出的前提是糧食安全,全台灣80多萬公頃優良農地正在消失中,如工業區要用到優良農地,要有調查。他認為,如沒有啟動新一波土地調查,國土計畫法實施後也不會改變現況。

台灣科技大學研究生嚴小姐認為,糧食危機與環境危機同時存在,農業發展地區釋出,導致農地面積減少,但法中未提出釋出土地給農業發展地區。國土計畫法將成為不利農業發展的法,「這是不可看見的農業危機」。

母法、子法、中央、地方權責不明

成大建築系教授賴榮平表示,國土計畫法應先訂母法再訂細則,現條文層次不均一,把海洋放入陸域計畫,這不應該。另外他建議,國土計畫應由中央訂,但現在卻變成與區域計畫法一樣,有中央也有地方,「這完了」,國土規畫就應該是中央,地方是執行單位。

中華民國野鳥學會理事長程建中認為,國土計畫法是為未來立法,要有永續經營的觀念。要做國土永續經營,而不是國土發展。他建議,「國土發展基金」應改為「國土經營基金」。

2009年9月7日 星期一

<莫拉克災後重建>之五:還地於河 非法占用行水區的養殖、種植應重新檢討

‧朱淑娟/屏東報導2009.9.7

莫拉克八八水災過後,發現大部分災區都在河的兩岸,超大雨量固然難防,但河川行水區非法被占用養殖、種植才是災難的主凶。篡改河道,導致邊坡崩塌;河川行水區被限縮,洪水無處宣洩,才會漫延到陸地。因此,要談災後重建,應優先檢討河川地被占用,以及危及環境的養殖、種植行為。


水利署第七河川局在高屏溪旁立的牌子「河川行水區,禁止下列行為」:●填塞河川水路●損毀或變更河防建築物、設備或防洪汛、搶險用之土石料及其他物料●建造工廠或房屋●啟閉、移動或毀壞水閘門或其附屬設施●棄置發土或其他足以妨礙水流之物在指定通路外行駛車輛其他妨礙河川防護之行為。

牌子上還寫著:違者依法究辦。(這些規定都早有法律規範,就看要不要做而已,不必等國土計畫法通過。)

高屏溪旁的大片養殖漁塭,導致河川行水區從2500公尺,縮小到500公尺,洪水無處宣洩,泛濫到周邊鄉鎮造成大淹水。

屏東枋山多種植愛文芒果,芒果園為了節省人力而使用過多除草劑,八八水災後山坡地崩塌,捲起的海浪一遍黃土色。

陳美和是屏東環保聯盟在枋山推動「友善種植」的綠農之一。走進陳美和的芒果園,因不用除草劑草長很長,果園經過水災後幾乎沒什麼損毀。他說,不用除草劑割草比較累,但土地健康、留住養分,用藥就會比較省,跟人一樣,全部產品都要通過檢驗,消費者吃起來也比較安全。                                                       
美麗的枋山溪,河川地卻遍地是非法的西瓜田。為了種西瓜,怪手直接開入河床地,篡改河道,邊坡崩塌。使用塑膠布覆蓋西瓜田,每年120公里長、2公尺寬的塑膠布無法自然分解,流入大海變成海洋廢棄物,危害生態。這樣吃西瓜,你忍心嗎? 

林邊溪行水區非法種植大片作物,自己還做堤防阻礙水流。

八八水災洪水威力大,行水區非法作物也被打得七零八落。受災地附近行水區,到處都可看到這種殘破景象。

連屏東縣政府也在行水區蓋河濱公園,原本公園內的腳踏車道,八八水災過後滿地的漂流水。

屏東環保聯盟理事長洪輝祥:國土裸露是國家的恥辱。

2009年9月3日 星期四

<莫拉克災後重建>之四:原民觀點看遷村 :請先問問我們要什麼?

‧朱淑娟/屏東來義鄉、瑪家鄉報導2009.9.3

莫拉克八八水災重創原民之鄉,遷村、國土計畫,成為災後最受矚目的兩大議題。而不論是已通過的「莫拉克重建特別條例」、或是仍在公聽會階段的「國土計畫法草案」,都有「強制遷村、遷居」的條文。

立法或出於善意,因為沒有人願意住在隨時會遭惡水吞噬的地方。但,離開故鄉,不要說原民,對平地人而言,那是何等的大事。原民面對遷村,只能用前程茫茫來形容,文化、生計、教育都是問題。遷村前,政府有必要多聽聽原民的聲音,一番美意才不至淪為暴力,反讓原民承受二度傷害。

遷村,主角是我們 

曾經在小林村服務過三年的小學老師打亥,日前在立法院一場公聽會中表示, 「政府如果要遷村,請先問我們要什麼?是我們要用土地,主角是我們。」「不聽我們的聲音,你以為美意的事,但事實上是在做傷害我們的事。」

(圖:災後的瑪家鄉,到處是山頭裸露的驚人景象。)



原民終究是要回到部落的

家在屏東瑪家鄉的楊佳平,母親是瑪家鄉人、父親故鄉在中國,她從小在瑪家鄉長大,在高雄短暫工作後又回到部落,現在屏東縣原住民文教協會服務。她的工作是開車,載小朋友上學、載物資,小女子開大車奔走在曲折的山路間,雙手穩穩握住方向盤,專注直視前方,她說,「原住民終究是要回到部落的。」

車子再往裏開,她搖下車窗,一眼望去到處是崩落的山、滾落的土石,洪水退去後留下的垃圾、殘敗的橋、行水區非法種植的檳榔倒了一地。多年前因颱風被毀的好茶村,指引入村的牌子還矗立在路旁。

至今好茶村的村民還安置在收容所中,家已回不去,遷村也遙遙無期。楊佳平說,「只要天氣好,就會有好茶村的居民偷偷跑回去,死守家園啊。」

即使家鄉被洪水打得七零八落,但楊佳平說,「你們平地人都罵政府,我們原民卻是感謝主。上帝給我們原民是公平的,我們一無所有,但我們有熱情。」

              
(圖:洪水來時,水都淹到三地     門橋上,所幸沒有沖斷。)



原民已是驚弓之鳥

「來義鄉久拉卡拉久文化協會」的攝影師巴勒祿戈‧卡甲日班(巴哥)說,如今原民已像驚弓之鳥,每年七、八月都有要撤離的感覺。有立委說要找台糖土地做原住民的市鎮,但原民反映會想家。他認為台糖的地也有不保險的,除非找到合適的地點,先規畫好,讓原民不會有流離失所的恐懼,才能談遷村。

但巴哥接著又若有所思,「年輕一代的原民到了都市,總在縫隙中求生存,原民喜歡靠河聚落,結果被趕來趕去。」

日據時代的強制遷村是為了政治目的,日本人擔心部落組織變強大,把部落遷得四分五裂。巴哥說,至今在台東都可以找到許多近親。或是把本來敵對的部落湊在一起,像他現在居住的「來義鄉南和村」就是舊白鷺、舊高見兩個部落組成的,為了和平刻意取名「南和」。真巧,「南和」與「難和」同音。   

原民生活愈來愈受到迫害

小學老師、屏東縣原住民文教協會總幹事查馬克說,今天是小林、來義,不知下一個會是那個部落?原本很多地區種果樹,政府獎勵造林,幾乎一半的農地都去造林了。先把果樹砍掉,但樹卻還沒長大,「水土保持做好了嗎?」

查馬克說,遷村還有生計的問題,老一輩的人只要還在山裏,自己就有辦法生活。現原民耕作已經不多了,年輕人到外地工作,受到外勞衝擊,經濟不景氣遇到失業潮,很多人又回到部落,未來工作是一大問題。

少數接受高等教育的原民,早已失去耕作技能,查馬克指指自己,「我今年45歲了,退休後要我重新回去適應種地瓜的生活不太可能,我要如何生活?」

遷村,原民教育、文化都受到衝擊

部落學校太少,小朋友每天起個大早,翻山越嶺才能到學校。遇到颱風,路封了、橋斷了,被迫停課。查馬克說,賀伯颱風時,屏東縣許多部落小朋友連續七個月無法上學。即使順利上學,下課後,父母親還在外工作,「原民是要工作才有得吃的」,隔代教養、課輔的問題都很嚴重。

(圖:原民之鄉需要更多的課輔中心)

另外,山區教師很多都是平地人,查馬克質疑,「一周原民母語排一節課、英文排兩節,為什麼?不解。」未來遷村,原民文化會不會進一步流失?

不做傷害土地的事,就是尊重大自然

內政部提出的「國土計畫法草案」,還是從「規劃」的角度來看如何「利用」國土。但巴哥認為,老一輩的原民都知道,不要對土地做傷害,依地型、地勢去耕作。而且,盡量不要對土地做太大的動作,例如你要開一條小徑,遇到一個大石頭,不要去動它,繞過去,「盡量尊重大自然,不要去動它。」

2009年9月1日 星期二

<莫拉克災後重建>之三:「國土計畫法草案」台北場公聽會 民間團體:重點不在有沒有法 而在要不要作為

‧朱淑娟/內政部營建署報導 2009.9.1

「國土計畫法」草案從民國82年7月草擬「國土綜合發展計畫法」草案至今,經過16年、六屆立委任期尚未通過。莫拉克八八水災過後,各界要求政府應重新檢討國土規畫,上周立法院通過「莫拉克災後重建特別條例」,附帶條件請營建署在一個月內將「國土計畫法」草案送立法院審議。

今(1)日營建署在台北舉行第一場公聽會,廣徵各界意見,接下來將在中、南部再各舉辦一場。

(接下來兩場公聽會時間)
9月4日(周五)9:00,台中市逢甲大學第三國際會議廳
9月8日(周二)9:00,台南市成功大學國際會議廳

有了國土計畫法,國土問題就解決了嗎?

莫拉克颱風暴露國土的脆弱,台大土木系教授李鴻源在一場座談會中指出,「台灣沒有所謂的國土規劃,因為根本沒有國土規劃法。」許多學者也將今日國土利用亂相、引發災難的原因歸於國土計畫法尚未通過。但,真的是這樣嗎? 

我們要問的是,沒有國土計畫法,台灣的國土就無從規畫了嗎?相反地,有了國土計畫法,國土就能長治久安?問題恐怕沒這麼簡單,而且今天政府把水災之過歸於因為沒有國土計畫法,某種程度是在為自己平日的違法以及不作為找藉口。事實上相關法令多如牛毛,重點不是有沒有法,而是要不要執行。

律師林三加質疑,草案明訂,公告後2年擬定全國國土計畫,再4年擬定縣市國土計畫,保障既有權利者還要10年,總計超過16年還可以非法使用。「這個法究竟能發揮什麼功能?」他要求這個保障權利的規定應再檢討。

政府才是國土最大的破壞者

綠黨發言人潘翰聲表示,國土根本的問題在破壞者變成管理者,改變政府與企業的觀念才是最重要的。災後重建條例還排除相關法令,未來如何保證不當行政力不會介入?他指出,長久以來政府帶頭破壞國土,像不當的BOT就是最好的例子。

台北大學副教授廖本全指出,國土計畫法絕對不是萬靈丹,因為國土計畫體制過去就有,現在只是多一個更大的規畫,「問題不在有沒有法,而是要不要作為」。有權力的人介入國土規畫,在不可發展的地區超限利用,導致國土破壞愈來愈嚴重。

廖本全舉例,政府一直要談水系、談淡水河整治,但淡北道路一直要開發,關渡社子島、行義路等都是在不可開發的地區開發。而且,國土計畫法還開了很多「後門」,「不能只談原則,你要告訴我例外是什麼?因為原則之外充滿例外,而很多人就利用這些例外,做出與國土計畫相違的事。」

國土計畫法要加入對行政機關的懲罰性條款

屏東環保聯盟理事長洪輝祥在災後多次到高屏溪訪查,他表示,高屏溪的泛濫,主要原因是政府長久以來不願面對真相,放任河川地被占用,連縣府也在行水區蓋公園,帶頭做出限縮河道的工程。現行法規如好好執行就足以解決國土問題,例如水利法78條就規定「河川區域內禁止填塞河川水路,以及妨礙河川防護的行為」,但政府有在執行嗎?

陽明山代表指出,迫害者就是法的訂定者,執法者訂一些不合保育的政策,監督的單位也沒有。告到監察院、調查局,得到到答案是,「沒辦法,行政院是我的上司」。如何懲罰這些行政人員?現在台灣是「建商治國」,一定要在國土計畫法中加入懲罰性的條款。

國土保育不是強制徵收、強制遷居

草案中明訂,未來環境劣化地區應擬定復育計畫,「必要時得限制居住或強制遷居」。另外為了國土保安與生態保育的緊急需要,得強制徵收。

廖本全表示,這種保育計畫不是在談國土復育,而是在談遷移、補償,真要談國土復育,應該談如何「還地於天」,台糖土地、BOT都應凍結開發,重新檢討。潘翰聲表示,強制徵收影響民眾權益,應做為最後不得已的程序。

原住民自治區應納入國土計畫法

原住民代表拔尚指出,對原民來說,台彎全部都是敏感地,「是順應環境,不是規畫他」。即使是開發區也要保育。草案中所謂「功能分區」是不可能的,因為河川在奔流,是人進來後改變了他。      

他以石門水庫為例,地表水過度開發,上游保育無法結合。烏來水源特定區,在河岸邊設開發區,現在變「農業工業區」。

拔尚表示,政府只是把原住民當做規畫的對象而已,一再弱化原民,要求應把原住民族自治區納入國土計畫法中。

營建署的層級是否足以整合其他部會?

許文龍表示,國土計畫法是一個上位法,一個指導型的計畫,不能訂得太細,細節等到以後再來訂。他坦承,各部門在執法上的確出現一些矛盾,「這是政府要深切檢討的。」他強調國土計畫法有其必要性,可以阻止一些人「闖紅燈」。

營建署表示,現階段國土規畫面臨許多問題,包括未能落實海洋國家特色、城鄉發展沒有秩序、未落實國土保育與保安、未確保農業生產環境等等。同時現行各部會各做的,未能有效整合各項業務。未來則希望有一個協商平台,整合所有的國土計畫。

至於民間質疑營建署層級太低,不足以協調其他部會。廖本全表示,草案中指出,未來如果部會協調不成,請行政院出面,「那這個法就應該由行政院來訂。」許文龍表示,既然政府授權營建署訂定國土計畫法,他就本於職責做好,這些未來可以再向高層反映。

國土計畫應納入民眾參與

草案明訂,未來國土計畫擬定、審議、核定階段,都有民眾參與機制。但潘翰聲質疑,沒看到參與的細節,是主體還是陪襯?例如現行的政府會議(例如環評) 民間到場都只能講三分鐘,決定時還不能在場。(其他部會的會議連聽都不能聽)。

民間團體建議,未來各項國土計畫法實施時應依行政程序法舉行「行政聽證會」,才具有法律強制效力。另外,資訊要全程公開,不只資料,還包括地理資訊系統、研究報告。

綠色基金會董事長方儉也主張公民參與應有行政聽政,資訊公開不只議事公開,而是所有國土資訊應全部公開,政府應有更具體的公民參與機制。

林三加認為,草案只納入公聽會,無法體現已進入公民參與時代,有時政府擋不住利益團體,也需要民間聲援,民眾力量是公部門的資源。另外民眾參與也應納入公益訴訟條款。

林三加建議,只在北中南辦三場公聽會太少了,應多一點讓民眾參與的管道,也不一定只辦公聽會,也可以用網路方式讓民眾參與。

2009年8月31日 星期一

<莫拉克災後重建>之二:屏東, 要「汙泥噩夢」、 還是要「石斑養殖王國」?

  (圖:莫拉克颱風造成屏東縣林邊、佳冬淹水嚴重,泥滿
  城,至今尚未回復。朱淑娟/攝影)

‧朱淑娟/2009.8.31台北報導

今天,開學了,屏東縣林邊鄉、佳冬鄉因淹水導致汙泥、積水還沒清完,莫拉克災後20多天,民眾還無法恢復正常生活,政府的民意支持度也深陷汙淖持續下滑中。

災後,正當各界直指超抽地下水養殖,是導致林邊、佳冬淹水的主因,要求政府基於國土規畫、災難調適角度,重新檢討林邊、佳冬等西南沿海是否要繼續養殖。

然而,1200億元的災後重建條例上周才剛過關,如何重建都還沒個譜,農委會主委陳武雄昨(30)日到林邊等地訪查養殖漁業,隨後漁業署即發出新聞稿(註)提高養殖漁業天然災害低利貸款額度,且表示不但要在101年恢復石斑魚既有養殖規模。到104年還要達到「產值倍增」,讓台灣持續擁有「石斑養殖王國」的「美譽」。

請問政府是這樣「重建」的嗎?林邊、佳冬民眾究竟要什麼樣的未來?「石斑養殖王國」背後代表的意義是什麼?「產值倍增」又會許這個地區民眾什麼樣的未來?是不是繼續地層下陷、把門前再墊高、然後,祈求下一次颱風不要來…

西南沿海要什麼樣的未來,請政府說清楚

屏東西南沿海從東港到林邊、佳冬、枋寮,近三十年大規模養殖,超抽地下水,尤其抽取受壓含水層,導致地層下陷非常嚴重,最嚴重已下陷高達3.2公尺。這個區域已公告為「地層下陷地下水超抽管制區」。
                             
林邊大橋兩邊地區已低於海平面,又位於林邊溪下游出海口,洪水一來無法外排,幾乎是逢水必淹。莫拉克颱風的大雨固然讓林邊、佳冬淹水比往年嚴重,惡水固然可怕,不當的養殖行為、行政的怠惰,卻無疑是災難的幫凶。  

災後重建條例通過後,附帶決議要求內政部應於一個月內提出國土計畫法送立法院審議,明(1)日將舉行第一次公聽會。

未來,不論國土計畫法、災後重建條例,政府都必須針對西南沿海的未來發展有所說明。究竟要不要繼續養殖?如果要,那國土以及民眾安危的代價是什麼?如何因應?另一方面,如果不要養殖,又該如何輔導養殖業的生計?方案是什麼?

再問一次,政府要給屏東西南沿海什麼樣的未來?不容政客便宜行事,一邊大談國土規劃,一邊又做出反國土規劃的事。


(註:漁業署新聞稿8.30)

養殖漁業災害低利貸款額度大幅提高,漁民復養信心大增
農委會表示,本次莫拉克風災重創臺灣養殖漁業,為協助養殖漁民取得資金,儘速恢復生產,該會陳主任委員今(30)日於屏東縣沿海石斑主要養殖地區,宣布提高養殖漁業天然災害低利貸款額度,其中石斑魚類之貸款由原來每公頃100萬元,提高為500萬元,龍膽石斑更大幅提高至800萬元,顯現農委會重建石斑產業之決心,本項宣布也重振養殖漁民之信心。

農委會說,屏東縣林邊、佳冬、枋寮為國內海水魚之養殖重鎮,更為國內石斑之主要生產地,97年養殖面積達766公頃,產量逾11,000公噸,產值超過新臺幣32億元,本次莫拉克颱風對於全數地區造成百年罕見之災害,損失極為慘重,如無法快速協助漁民復養,臺灣不但將喪失石斑養殖之世界牛耳地位,更將使本地區沿海漁村經濟一蹶不振,因此本會陳主委極為關心本地區之重建工作,已多次前來勘察災情,並與漁民交換意見,瞭解漁民之需求。

農委會進一步說明,石斑魚養殖屬資本密集之產業,每公頃生產所需成本估計超過400萬元,資金能否順利取得,成為產業能否重建之關鍵因素。

在充分瞭解漁民須復養資金需求下,農委會今天宣布對養殖漁業天然災害低利貸款額度大幅提高,「龍膽石班」由每公頃100萬元提高為800萬元;「鰻魚及石斑」由每公頃100萬元提高為500萬元;「海水鯛類及觀賞魚」由每公頃40萬元提高為300萬元;「其他養殖魚介類」由每公頃40萬元提高為200萬元;「養殖貝類」由每公頃20萬元提高為30萬元,

前開貸款期限最長為7年,該會為減緩受災漁民資金壓力,同時將農業天然災害低利貸款利率由年息1.25%調降為1%,本金可寬緩2年,利息可寬緩1年。

農委會最後表示,石斑魚為該會「精緻農業發展方案」之重點養殖魚種,因此該會為積極協助石斑養殖產業重建,除提高低利貸款額度,協助漁民取得復養資金外,該會亦將協助漁民進行養殖池之消毒,補助種苗之購買,並積極進行養殖區海水進、排水路之整建等相關重建措施,希望至101年能恢復石斑魚既有養殖規模,至104年達到產值倍增之目標,讓臺灣持續擁有石斑養殖王國之美譽。

2009年8月28日 星期五

<莫拉克災後重建>之一:令人憂心忡忡的「莫拉克災後重建特別條例」

‧朱淑娟/2009.8.28

莫拉克災後第20天,立法院三讀通過1200億元的災後重建條例,重建之路即將展開。重建本是撫平傷口、希望的開始,但各界看重建,卻是憂心忡忡。

只因為太多過往證據喚起回憶,這麼一大筆錢撒下去,難免成為各界搶錢的目標,在沒有釐清災難原因、因應方案、各界角力、限期花完的情況下,行政機關能端出什麼方案可想而知。到頭來錢財散盡,國土反而進入另一場災難。這些從九二一重建條例、千億治水預算、擴大內需等方案都可看出端倪。

災後各界檢討災難原因的看法還算一致,就是天災、人禍。在氣候變遷下,未來類似莫拉克這種瞬間成災的超大豪雨可能變成常態,所謂治水防洪的工程迷思已不足以保護國土。要提升國土承受災難能力,唯有從減少「人禍」做起。

也就是說,唯有回歸國土規畫,才能因應天災。現行太多濫用國土、超限利用,導致山林崩塌、水庫淤積、占用河川、過度消耗土地資源的產業政策等等,都應痛定思痛,重新檢討並改過,才有可能把危害減到最低。

然而,如今許多國土問題磐根錯結,不是一夕造成,更非一夕能解,重建條例編列的1200億元,限期3年花完,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期限內真正釐清問題、對症下藥,提出可長可久的方案,是一大問題。

另外,如今國土之所以濫用、超限使用,多數還是政府放任的違法行為,高屏溪行水區占用、林邊溪養殖魚殟、枋山溪行水區種植西瓜、使用過多除草劑讓山林光禿一片而崩塌,甚至行政機關公然違法在環評未過前即在荖濃溪施工。

從政府到民間,現行環評法、水保法、國家公園法都可視而不見,如今重建條例為了搶快,又在第21條中立法排除相關法令規範,過去的違法行為如今在規避法令的情況下就地合法,未來是否會變本加厲,實在令人擔心。

其實,就在條例協商時,行政機關就突然以重建需要砂石為由,加列第14條之2,土石採取免申請;加列第18條之1,重建工程不受政府採購法規範。民間團體痛批這是「黑金貪腐條文」,所幸最後沒有通過。重建還沒開始,就急著公然在條文中上下其手,如何不讓民眾對重建未來充滿憂慮。

另外經原民抗議後,在第20條強制遷村條文中加入前提「經與原住居者取得共識」,但所謂原住居者是誰?由誰來協商、取得共識?最後決定是否真能照顧到多數原民的意願以及生計?凡此種種都留下疑問。

無論如何,重建之路在諸多疑雲下即將上路,未來政府在各項預算項目、執行手段上都應廣納公民參與機制,在資訊公開透明下接受各界監督。民間團體也應該多做功課、盯緊政策、充分參與並監督,才能讓國土反人民因重建條例而真正受益。

2009年8月27日 星期四

<莫拉克水災國土省思>之八:給小林村倖存者:努力呼吸 打拼未來

‧朱淑娟/2009.8.27立法院報導

8月9日清晨6點9分,高雄縣甲仙鄉小林村9到19鄰村落,淹沒在無邊無際的土石流中,一切,灰飛煙滅。

200戶居民有400多人遭活埋(倖存村民表示,當天因父親節,還有回鄉子弟,自行統計應達600人),如今只有17戶、51人倖存。他們,已一無所有。今天17戶居民代表北上立法院,請政府聽聽他們的聲音。

南方文化工作室合約研究員鄭水萍表示,這些倖存者是最需要幫忙的人,交通、食衣都有問題,希望政府給他們土地,讓他們可以耕作,自食其力,而不是只給他們房子。他也呼籲政府儘快鑑定真正的災民身份,早日安置他們。

(圖:小林村民北上立法院陳情,請政府聽聽他們的心聲)  
                  
不知道那個山是不是會再垮下來

56歲的災民黃金寶穿著收容中心捐贈的衣服、拖鞋,有點不好意思,「到這種地方來還穿成這樣,實在是什麼都沒有了。」生平第一次站上立法院發言台,掩面而泣,斷斷續續話不成篇,「親眼目睹社區被毀滅,到現在還無法忘記。」

他希望政府重視小林村的問題,讓大家知道為什麼會滅村?黃金寶的家是第9鄰的第一戶,他說,「淹水時我是第一家被衝擊的,那天我一直無法睡,本來是小規模土石流,看情形不對,跟著鄰居跑到太子宮,天快亮了再把第九鄰的鄰居叫醒,轉頭一看,一個白影,大伙大叫一聲,整個社區不見了。」


(圖:黃金寶穿著別人捐贈的衣服、拖鞋到立法院,他覺得很不好意思,但家已毀,已經一無所有)

黃金寶說,接著40多人一直往山上跑,「真是千辛萬苦、求救無門」。打了所有求救的電話,電話那頭只是不斷問我同一個問題:你們多少人逃了?安全嗎?也沒把訊息傳到中央。一再騙我們飛機來了,但找不到我們,叫我們苦等了好久。」

「在那裏待了一夜,比出來更可怕,因為不知道那個山是不是會再垮下來。求救時我們沒吃東西、全身都濕了....。」

王美蓮原本在小林務農,她說,「晚上11點,我家土石流都到屋頂了,一直很爭扎要不要走,打了求救電話也沒回音,最後全家決定自行撤離,順著一個山路一直爬了3公里才到安全的地方。她說,大家都依山生活,不知政府未來要如何安置他們。

祝你們努力呼吸 打拼未來

小學老師打亥說,「面對小林的災難,至今無言以對」。他曾於民國93到95年在小林國小服務。災後他一直在找倖存者的名字,「好希望出現熟悉的名字。」他一直在想為何這兩個村會變成這樣?他說,原住民都是愛山林的,「我們沒破壞山林,為什麼這些要我們承擔?」又紅了眼眶,句句控訴。 

「死亡人數對我們來說不是數字,而是我們跟他們相處的全部,然後,就這樣沒有了。」

打亥說,村民要的不是錢,而是土地。「政府如果要遷村,請先問我們,我們要什麼?是我們要用土地,主角是我們。」「不聽我們的聲音,你以為美意的事,但事實上是在做傷害我們的事。」

「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特別條例」今三讀過關

經過兩天朝野協商,立法院今(27)日通過重建特別條例,預算上限1200億元,得以舉債,期限3年。立法院院長王金平表示,希望行政院在立法院9月開議前編列預算送立院審議,早日展開重建。

另外,立法院還通過附帶決議,要求儘快將「國土計畫法草案」送立法院審議。 內政部營建署已排定下周舉行北中南三場公聽會,聽取各界對草案的意見。

未來,行政院將設置「行政院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推動委員會」,由行政院長、副院長擔任正、副召集人,災民及原住民代表不得少於五分之一。

重建條例中最受爭議的部分,是第20條授權政府得就災區安全堪慮或違法濫建的土地,劃定特定區域,限制居住或限期強制遷居、遷村,經原民及民間團體抗議後,條文中加入「經與原住居者取得共識」。未來遷村作業如何進行,還有待觀察。

另外引發爭議的第21條規定,指辦理安置災區災民所需之土地,於一定規模下,經土地使用、地質、環境影響評估、水土保持等相關機關會勘認定安全無虞者,有關土地變更事宜,不受區域計畫法、環境影響評估法、國家公園法等法令規範。

律師公會要求重建應納入災民意見

中華民國律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發表聲明,要求政府應先進行災難與災情基礎資料調查、分析,並公開相關資訊,以確保立法是基於正確事實並維護公民知的權益。

律師公會要求政府應到災區舉行公聽會徵詢各界意見,並將災民意見納入決策考量。同時,災後應落實環境基本法、原住民族基本法,保障原民意願與自主發展權,以及環境永續。

2009年8月25日 星期二

<莫拉克水災國土省思>之七:氣候調適 刻不容緩


‧朱淑娟、張楊乾/2009.8.25屏東報導
             
2009年8月8日,莫拉克颱風橫掃北台灣,隨即引進西南氣流,為南台灣帶來超大雨量。中央氣象局統計,屏東到嘉義多處山區總雨量超過2,000毫米,三天內幾乎把一年的總雨量下光了,也釀成南台灣五十年來最大災情的「八八水災」,災區範圍甚至比九二一大地震時還要大。
 
七月,台灣才剛經歷熱浪,八月隨即暴雨來臨。在同一個季節經歷兩種極端的氣候型態,印驗了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遷專家小組(IPCC)早先的預測:當氣候暖化,海平面上升,可能造成熱浪、乾旱、極端暴雨,導致國土及生命安全風險大增。
           
莫拉克颱風的災難,有天災、有人禍。但今日與氣候相關的天災,卻也與人類排放過多溫室氣體,造成地球整體溫度上升,進而使水文循環發生改變有關。聯合國也早就呼籲各國,應儘早採取「氣候調適策略(adaptation)」,透過各種努力把災難減到最低。  

在國際上,包括聯合國國際發展署(UNDP)及全球環境基金(GEF),都已對氣候變遷發展出了調適策略綱領,並已在部份國家被採用。而美國參議院現正如火如茶審議的「美國清潔能源與安全法(ACE Act)」,若通過後也將成立一個統整十七個機構的氣候變遷調適委員會,並會單獨成立基金來運作。

該法通過後,現有的美國海洋及大氣總署(NOAA)也將有法源與資金,每四年就作一次全國的氣候變遷脆弱性評估,並將這樣的資訊即時提供給各級政府,作為擬定氣候調適策略的參考。  

在台灣,近年來早有學者呼籲政府應重視氣候調適;這次風災過後,包含像「還地於河」、「停止國土超限利用」等逐步恢復土地的承災能力的檢討聲浪,衍然已成為學術界的主流觀點,學者並已發動連署要將《溫室氣體減量法》更名為《氣候安全法》。

然而,此次救災飽受批評的中央政府,雖在災後第十一日由馬英九總統所召開的記者會上,承諾成立「災難防救署」來因應愈頻繁的極端氣候外;對於政府如何發展出一套足以避險調適策略,尚未看出完整的架構。

調適策略之一: 濫用國土應提出解決之道  

許多專家認為,直到如今,政府的防洪觀念還停留在「治水」,認為水是可以被「治」的,一再加高堤防、加寬區域排水,但這些原以為堅固的防洪設施,在這次莫拉克颱風卻處處不堪一擊,足見工程手段已有極限。
                           
特別當今日面對的已不是正常的天氣,而是短時間內足以造成毀滅的暴雨,從過去象神、敏督利、辛樂克颱風的經驗來看,短期間內帶來上千毫米雨量已變成「正常雨量」。現階段,似乎唯有承認水不可治的現實,讓焦點回歸國土規劃。  

台灣大學地理系退休教授張石角就表示,台灣現在的情況是,「攻擊力增加、抵抗力減少」。堤防一直做、災難一直增加,未來必須從土地利用角度去達成防災系統。而台灣許多土地非法利用,是導致災害的主因。  

以屏東縣林邊鄉、佳冬鄉為例,它們是這次水災淹水最嚴重的地區之一。然而,屏東西南沿海從東港到林邊、佳冬、枋寮,近三十年大規模養殖,超抽地下水,尤其抽取受壓含水層,導致地層下陷非常嚴重,最嚴重已下陷高達3.2公尺。  

屏東環保聯盟理事長洪輝祥表示,即使這個區域已公告為「地層下陷地下水超抽管制區」,無奈政客鄉愿、媚俗,未能有效執法,導致地層下陷問題無解。
                             
林邊大橋兩邊地區已低於海平面,又位於林邊溪下游出海口,洪水一來無法外排,幾乎是逢水必淹。莫拉克颱風的大雨固然讓林邊、佳冬淹水比往年嚴重,惡水固然可怕,不當的養殖行為、行政的怠惰,卻無疑是災難的幫凶。  

對此,水利專家、台大土木系教授李鴻源就一再公開質疑,「這個地區究竟要不要再繼續抽地下水?如果不要,那這些地區民眾未來生計是什麼?政治人物有必要說清楚。」  

另外,所謂調適策略,除了應思考「不應在危險地區住人、在危害國土安全地區開發」外,也包含因應不同區域特性,改善排水以及防洪設備,以加強調適能力。
                         
在屏東林邊協調救災的環保署副署長張子敬,就指像林邊或是佳冬等地,為因應異常氣候的劇烈天氣,未來排水設施必須要有不同的思維。  

他指出,林邊、佳冬在大雨過後積水不退、汙泥滿地,原因就出在汙泥堵住排水系統。「這個地區淹水已是常態」,張子敬建議,針對這種易淹水區地區,如果未來決定要繼續居住,所有防洪、訪施都有特別考量,小至水溝蓋設計成易掀、易清都有助於減災。

調適策略之二: 工程手段有其極限,「還地於河」才能減災  

過去台灣的排水工程多半只注重整治排水路,截彎取直、疏浚、設砌石等等,只想快速將暴雨排到下游,但卻忽略各種工程對下游生態環境的衝擊;以及對下游居民生命財產的威脅。  

長期關心河川生態的台灣生態學會醫師張豐年表示,公部門至今仍獨鍾圍堵的工程手段,毫無「工程可導致不同災難」的心理準備。

他舉例,九二一大震後,大甲溪上中游谷關、松鶴土石流造成谷關、青山電廠泡湯,下游無數橋墩淘空,堤防一再遭沖毀,就因為壩體上游淤積、下游淘空,如今又要復建中橫、青山電廠。去年后豐大橋遭辛樂克颱風沖垮的殷鑑不遠,未來大甲溪兩岸的居民,一到颱風天恐要自求多福。  

高屏溪是莫拉克颱風的另一個重災區,也是因為不當工程及人為因素,讓災難擴大。洪輝祥表示,如果大海有足夠空間奔流,洪水就不足以成災,就因為太多的堤防拘束河道,河堤才會衝破。以高屏溪、林邊溪為例,部分養殖業及作物占用河川地,限縮河川排洪空間,才導致水災。  

拿著從Google下載的衛星空照圖,洪輝祥用筆劃出高屏溪原該有的行水區,原本政府規劃的河道有2500公尺寬,但左岸高灘地被占用養殖魚塭、高莖作物,縣政府又在深入高屏溪400公尺的地方建河濱公園,與水爭地,阻擋洪水漫流,導致河道被拘束,行水區只剩250公尺。  

洪水無處宣洩,只好到處流竄,導致高樹、美濃、旗山等地因而大淹水。連同養殖魚塭、河濱公園這次也無法悻免遭洪水吞噬。洪輝祥認為,唯有還地於河,給河水多一點空間自由呼吸,才是保障民眾生命財產安全。  

他說,如果政府繼續堤防破了修堤防」這種舊思維,只會演變成「工程永續,環境沉淪」。

自八八水災發生後,不斷上電視批評政府的治水思維古板,目前任教於屏東科技大學土木系的丁澈士教授,也拿林邊溪的整治作為例子。他建議應在沖積扇做人工湖、搭配造林,吸納洪水並補注地下水,「治水要以柔克剛」。

而屏東環盟的洪輝祥也有類似主張,如能善用林邊溪旁有3,000公頃的台糖造林土地,大水來時將林邊溪的堤防匣門打開,讓水溢流到造林地,自然能減緩下游的淹水損害。

調適策略之三:建立預警系統 爭取防災時間
              
預警系統可爭取防災時間,是氣候調適重要的一環。然而,許多山區部落因撤離不及,傷亡慘重。高雄縣甲仙鄉小林村400多人遭活埋,六龜、新開、那瑪夏、寶來等也是多人死亡或失蹤。許多人質疑中央氣象局雨量預估不夠準確,而且水保局的「土石流潛勢圖」似乎也未發揮功能。  

李鴻源表示,要支撐預警系統,要有完整的資料庫。現在的情況過去不重視資料搜集,例如福衛二號每天都在飛,但都沒有變成國土規劃的依據。還有,水利署已公告「淹水潛勢圖」,水保局又有「土石流潛勢圖」,但公告後誰來做?中央、地方沒對話,跨部會協調有問題,防災、救災品質都出問題。  

成大環境工程所教授溫清光所說,如果氣象局能有更好的預報能力,水庫可以在暴雨來前提早放水,調洪能力可以再提升。例如曾文水庫颱風來前,水庫因乾旱見底,結果這次大雨把六億噸的水庫給灌飽,蓄水量高達四億七千多萬噸,調節的水量很大。  

預警系統已成為氣候調適的重要一環,為了精準提出預警,政府應有一套完整資料,包括多少雨量對不同地區的衝擊評估,然後依衝擊評估建立人員疏散時間、地點、以及災民安置、醫療等緊急應變措施。

台灣地質年輕 更需早作調適  

台灣河川共有129個水系,1000多個排水系統,因地殼屬第四紀的年輕地形易受沖刷,河川的輸沙量大。加上不當的土地利用,加大洪峰流量、降低河川抗洪能力。過去因經費不足,上中下游無法達到整體整治。  

此外,台灣年平均雨量介於1600到3200毫米之間,是世界平均值的2.6倍,但降雨時空分布不平均,集中在五到十月,造成水資源利用困難,短時間內降下超大豪雨,也造成防洪上的困難。  

2006年1月通過「水患治理特別條例」,編列1160億、期限8年,主要用途就是為了系統性治理縣市管河川、區域排水及事業海堤。莫拉克水災,外界質疑水患治理特別條例失靈,對此水利署副署長吳約西僅表示,「水利署虛心接受各方指教。」

氣候難民 調適政策另一難題  

氣候變遷引發的災難,也衍生出「氣候難民」的議題,通常他們對造成氣候變遷的作為最小,但承受的災難最多,而且也最沒有能力調適。原住民,在台灣衍然已成為氣候災民的縮影。而每當災後,遷村話題總是再度被提起,但遷村真的有這麼容易嗎?  

家住在屏東縣來義鄉南和村的巴勒祿戈.卡甲日班(漢名:程德昌),小時候與族人強制被政府從山裏遷到平地來,並與同為排灣族但語言並不完全相通鄰村合併。這次來義鄉山區許多部落成了重災區,已遷至平地的南和村受損則算輕微,但身為公民記者的他,則四處在山區採訪關於風災的情況。  

巴勒祿戈說,原民樂天知命,只知今天,「但現在像驚弓之鳥,每年七、八月颱風季時都有感覺要撤離。」有立委提出找台糖的土地成立原住民市鎮,但巴勒祿戈說,原民多半反映會想家,除非真的找到理想的地方,作好規畫,並確保新住處不會有土石流失的恐懼,原住民才可能願意搬遷。  

而長期在屏東山區部落推動課輔工作的查馬克(漢名:朱自強)則說,這幾年原民生活已愈來愈遭受迫害,外出工作的受到外來移工衝擊,工作機會愈來愈少;而留在部落的,卻又面臨耕地變少,以及耕作技能不足的困境。他認為,普遍來說,遷村並不是容易的事,原民還是想居住在自己的地方。    

以上種種台灣本土的調適作為,都需要大筆資金投入。國際上雖有調適基金的設置,但主要是針對開發中國家的給予急難補助,台灣似乎並不適用。長期研究氣候政策的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王京明就認為,台灣的溫室氣體污染量是全球前二十名,人均碳足跡是全球平均值的三倍,「根本沒有臉去要這個錢。」  

王京明認為,如果政府在作氣候調適計劃時,仍和作溫室氣體減量計劃一般,由各部會自行提出計劃,那肯定完蛋。他認為,調適計劃至少要由行政院永續會一樣的高度主導,提出跨部會因應方案,否則由各部會提出計劃,各部會的門戶之見很深,只會提出很小的計劃,成效將相當有限。  

莫拉克颱風帶來的災難,讓台灣民眾了解到極端氣候的可怕,也進一步了解到氣候變遷對台灣可能造成的衝擊。從國土保育、滯洪規劃、預警機制、一直到氣候難民,這些都是需要政府整體來作考量規劃。

如果能藉由這次的大水,重建國家的災難應變機制,甚至是整體國家因應氣候變遷的策略,則對於不幸的罹難者而言,犧牲的才會有價值。否則,只怕當民眾逐漸遺忘這次的教訓後,下一次的災難就將蠢蠢欲動。

(原文刊載於: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

2009年8月19日 星期三

<莫拉克水災國土省思>之六:暗夜林邊 像被遺棄

        莫拉克颱風帶來驚人雨量,造成屏東縣林
      邊鄉、佳冬鄉淹水。這兩個鄉因養殖漁塭
      ,超抽地下水,地層下陷嚴重。幾乎是逢
      水必淹。這一次的災難更甚往年。


      林邊橋分隔林邊鄉、佳冬鄉,位於橋旁的
      抽水站,在風災時也無法運作。

      8月7日到12日淹水已12天,大水雖已退去
      ,但林邊鄉、佳冬鄉部分地區積水不退,
      汙泥、汙水漫延,黃水滿地。

      大水過後,到處可見廢棄家具堆置路旁。
      
      佳冬鄉的羌園國小水雖退了,但汙泥佔滿
      校園,校景全毀,民眾擔心九月一日不知
      是否能準時開學。
      排水溝也塞滿汙泥,無法正常排水。

      部分地區還停電,即將入夜,民眾摸黑清
      理家中積水及汙泥。

      許多志工湧入林邊、佳冬鄉,自己出車資
      、住宿費用,協助居民清理汙泥,服務的
      精神令人敬佩。
      海軍陸戰隊接手清理汙泥工作。

      遍地汙泥,人人汙泥上身,搬運物品。
      
      多數民眾已撤離,入夜後的林邊鄉暗黑一
      片,處處堆滿汙泥,像被遺棄。

(朱淑娟/攝影2009.8.18)

<莫拉克水災國土省思>之五:林邊淹水第12天 積水何時退?官員:不知道

‧朱淑娟/2009.8.18屏東林邊、佳冬報導

8月12日,莫拉克颱風水淹林邊、佳冬第12天,積水還沒退,汙泥佔滿每一寸街道。行人舉步艱難,時而看到機車行過汙泥,人跟車整個摔倒在汙泥中。還沒逃離家園的居民才剛結束沒水夢靨,開始用水清洗家具。街上多數商店關閉,只見載汙泥的卡車來來回回。土黃色的街道、空氣中濃濃的腐臭味。

暴雨才過,又回到酷暑。街道兩旁,陸戰隊、民間志工忙著清汙泥,泥水、汗水滿身髒汙。幾乎緊貼林邊溪旁的佳冬鄉塭子國小,持續水淹一層樓高。羌園國小水退了,堆滿兩公尺高的汙泥,校園已全毀,眼見九月一日就要開學。

走進靠海的佳冬鄉塭豐村、豔豐村,積水深及大腿,家具、碎玻璃、各式各樣的垃圾、半個人高的石斑魚漂在水面。家家戶戶堆滿汙泥,多數人都已逃離,連軍隊都進不到裏面。

積水何時退?不知道

包括海軍陸戰隊、行政院、環保署,行政、軍方、中央、地方進駐,看來也頗辛苦。記者問:積水何時會退?所有單位都很有把握:「只要積水一退,汙泥三天內一定清完。」記者追問:「那積水何時會退?」官員答的也乾脆:「不知道」。

也就是說,我們一臉歉意、頻頻說對不起的大有為政府,在水淹林邊、佳冬的第12天,至今不清楚為何淹水、為何水災過後積水不退、何時才能讓民眾擺脫與汙泥共舞的生活。積水與汙泥想幫大家問問:如果連這麼小的地方、這麼小的事都搞不定,請問我們該如何把國土山河交給這種政府?

學者現勘找原因,三天內才提出報告?

行政院在莫拉克颱風時成立「中央防災中心」,又在屏東成立「前進指揮所」(現合併到旗山前進指揮所),另在災區成立8個服務中心。據了解,日前中央防災中心開會時也對林邊水淹不退覺得納悶,於是決議由營建署負責召集水利署、環保署、學者,在18日上午現勘,預計3天內提出報告。

3天內提出報告?也就是說民眾必須再等三天,政府才可能知道為什麼積水不退。而即使知道了,要多久才能針對問題解決問題,還是「不知道」。

軍方接管清汙泥、通道路,不管排水系統

環保署、海軍陸戰隊指揮部今(18)日在林邊鄉公所舉行聯合記者會(災區的屏東縣政府沒列名)。海軍陸戰隊指揮部表示,從13日12點起接管屏東地區災後救援,主要任務是「清除汙泥、道路清理、災後復原」。

少將旅長陳子鳳在簡報時一再強調,只要水退才能清汙;只要積水一退,道路即可復原。環保署督察大隊總隊長張晃彰也說,「汙泥疏濬清除工作緩慢」,只要積水一退,有把握3天內完成清理環境。

也就是說,包括清汙、道路復原、清理環境要完成的話,前提是「積水要退」,而積水何時能退,就不是海軍陸戰隊或環保署能處理的。積水問題不先解決,現在的清汙以及環境清理事倍功半,汙泥還是伴著積水徘徊不去。

少將林天量強調,軍方出動多少兵力,出動多少吊車、挖土機、清出多少汙泥。當然不能否認大家都很辛苦,但與其說政府出了多少力,倒不如站在災民這邊考量,何時才能清完汙泥,讓大家回到正常生活。

積水不退都是民眾的錯?

還有官員表示,原本積水情況已經好轉,但因近日開始供水,民眾開始清洗家裏,水又大量沖出,才讓積水更嚴重,一度考慮是否再輪流供水。有民眾大罵,政府找不出積水原因,還怪罪災民清洗家裏,真是心中無百姓。

現場有官員也看不下去,指讓百姓泡在汙泥這麼久實在太離譜,排水系統明明出了問題,排水溝被汙泥堵住,抽水系統又不足以應付多出來的水。而且汙泥載運方式也有問題,有些卡車一邊開汙泥一邊漏,開到暫時集運點汙泥又流回一半。

解決積水問題真的這麼難嗎?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暗夜林邊 像被遺棄

林邊、佳冬本是地層下陷區,又要繼續抽地下水養漁塭,逢雨必淹,家家戶戶都把門前加高防淹水。居民呂小姐表示,莫拉克帶來的雨量實在太大太急,災情也比往年嚴重,「四年前也淹過大水,但五天後就恢復,沒有這次嚴重」。

呂小姐說,「淹水第3天,這裏像在演災難電影」。淹水高到一、二樓層樓,她看見有居民從樓上爬下來,滿身汙泥,跑到上游淹水較不嚴重地區求助:「可以給我乾淨衣服嗎?可以給我吃的東西嗎?」

呂小姐說,連廁所都被汙泥沖壞,志工來幫忙清,沒廁所可用,只好用鐵桶替代。

政府通知民眾到定點領物資,她說,「大家都說物資太多,但我們都沒看到。路都斷了出不去,如何走到定點都有問題,發放物資不能便民一點嗎?」居民洪小姐說,如果大雨來之前政府能給民眾警訊,大家有防災準備,才能減少災害。

入夜的林邊、佳冬空氣還有一股動物屍體夾雜汙泥、濕氣的腐臭味。多數住家已不見人影,還留下來的,戴上口罩,拿著手電筒摸黑清理家園,或聚在門前泡茶,居民鄭生生說,「大家都不敢睡」。

人去樓空‧宛若死城,滿天星辰,無言。  

2009年8月15日 星期六

<莫拉克水災國土省思>之四: 面對世紀災難莫拉克,台灣‧準備好了嗎?

‧朱淑娟/2009.8.14台北報導

前言:莫拉克為台灣帶來世紀雨量,造成空前災難,全民陷入巨大哀傷的同時,不解為何台灣土地承災能力愈來愈脆弱。一個颱風、一場大雨,就能讓島嶼分崩離析,921大震的傷痛竟如此輕易地再回到民眾的記憶。

在氣候變遷的壓力下,可以預期未來類似的暴雨只會愈來愈大、災難也會愈來愈難預防,如何防災避險,這是全民的焦慮。但,台灣準備好了嗎?

余紀忠文教基金會董事長余範英說:「面對災難,全民要覺醒」。今天她邀請國內多位相關領域學者討論,會前大家為災民默哀一分鐘,為災民也為台灣祈願。她呼籲,「這是重建的開始,全民應群策群力,凝聚自省、反思、再起的力量」。

另外,傳統工程治水的手段已無法阻擋災難,國家的救援系統也經不起考驗。未來,治水防災要有全新的觀點、人不要強與山水爭地、放任國土非法利用。不該居住、農作的地方,要有計畫輔導當地民眾遠離危險區,還土地休養生息的機會。最後學者向政府喊話,「我們需要一個國家級的防災總署」。


今年的災難還沒結束

台灣大學土木系教授李鴻源用投影片顯示這次災區,在莫拉克颱風前後所呈現的不同景像。他表示,多個災區的情況都很類似,過去大家對山區、河川的了解並不多,無法估算這麼大的雨會造成什麼樣的災難。但可以確定的是,堤防保護的是下游河川,但雨是下在上游,顯示工程手段之於防洪有一定的限制,氣候變了,傳統思維也要跟著改變,「不要再蓋堤防了」。

台大大氣系教授柳中明表示,七月還在看新竹高溫(超過39度),以後台北市出現40度可能很平常。全台25個氣象測站,從民國50年到100年,每一個測站365天紀錄累積了2萬1千多筆,雨量出現最大的次數多數在2000年以後。「紀錄一直在打破,氣溫可以破紀錄上升,雨量也愈來愈多沒有上限」。

柳中明表示,2005年美國紐奧良風災,大家沒什麼感覺,因為不在台灣。今年熱浪接著台風,破紀錄的雨量,大家開始有感覺了。西北太平洋颱風在減少,但侵襲台灣的颱風卻在增加,颱風路徑在改變,對我們台灣很不利。

柳中明提出警告,今年西北太平洋颱風生成才9個,平均一年有24個,還有16個還沒生成,「今年的災難還沒結束。」

攻擊力增加、抵抗力減少

台灣大學地理系退休教授張石角表示,台灣現在的情況是,「攻擊力增加、抵抗力減少」。工程手段無法防災,但所謂「非工程方法」是政治方法,比工程方法還難。堤防一直做、災難一直增加,未來必須從土地利用角度去達成防災能力。

災難總是在山區、水邊,居住在這些地區的民眾成為氣候變遷的第一線災民。遷村一再成為話題,但張石角說,全球沒有成功例子。山地資源都在山上,原住民離開山區很難活下去。

應重點防災,不是整體防災

張石角說,莫拉克颱風顯示出台灣有五大脆弱,村落、橋樑、道路、通信、防災。如果今天還在談災難的元凶是洪水、如何提高防洪工程,那無解。正確方向應朝向「地理環境」,把眼光轉向保存這五大脆弱,就有解了。他建議,政府應對症下藥,加強這五大脆弱的安全性,即使外頭風風雨雨也能保存民眾安全。

張石角說,過去談的都是源頭治理、集水區治理。但現在要談的是重點治理,而不是整體治理。天下有山必崩、有水必淹,「保護小雞是對策,不要去打天上的老鷹。」

救災的錢不要急著花完

張石角說,每次政府災後撥款,花錢方式總是違反邏輯,大量金錢發下來、而且限期花完,然後防災一直沒完沒了。花錢要有事件診斷結論做基礎,因為「事件簡單、重建困難」,想出對付、以及免除這個災難原因的設計,花錢才能真的減災。

請問國土監測究竟做了沒?

台大地質系教授陳宏宇表示,這次又發現新的平台產生,新的沖積扇把土石沖刷堆積變成暫時平台,未來這些地方一定又會有人居住。土石從何而來?二仁溪、高屏溪、卑南溪,30年來發現每一年沖積量分別是5400、5000、8000萬噸,這些中上游土石與地質環境有關。

而且這些平台斷層林立,有些坡度達40到70度,平台後頭的地理環境非常破碎,陳宏宇說,這一次經驗太大了,多少人的生命消失,但至今土地利用還在討論,國土監測也沒有存在政府那個部門,「國土監測我們到底做了沒?」

預警系統要提升

成大環境工程所教授溫清光表示,這次許多村落本來是避災區,原以為安全的地方都有災難,未來預警系統很重要。他提到民國52年時頭前溪暴漲,收音機廣播叫大家快跑,他們全家聽到後跑出才保住性命,如今能做到的預警系統一定更好。

溫清光表示,中央氣象局在莫拉克颱風的預測比美日準,但還是有一些資料,例如雨量沒有掌握得很好。他希望氣象局能快把需要找出來,編列預算建制,以提高預警系統。

提升調洪供能

溫清光表示,這次剛開始災區在屏東林邊,後來台南麻豆,沿海水量都集中在這些地區。還好曾文水庫颱風來前,水庫見底,原本6億噸容量,只剩1億2千萬噸,這次大雨蓄水量達4億7千多萬噸,調節的水量很大。如果能有更好的預報能力,水庫可以在暴雨來前提早放水,調洪能力可以再提升。

颱風可能讓水庫淤積更嚴重

溫清光擔心,這次暴雨會讓水庫淤積更嚴重,例如去年卡玫基颱風,水庫蓄水容量少了13%。莫拉克颱風的雨量比上次大,這次南化水庫淤積量大,濁度高,自來水場無法處理,許多地區缺水。

國土立法機制要急起直追

師大環教所教授汪靜明說,台灣生態條件已像中老年人,全民要覺醒,國土需要健檢,整體立法機制一定要急起直追。

如何遷村,要與災民對話

李鴻源指出,台灣沒有所謂的國土規劃,因為根本沒有國土規劃法。屏東林邊等地已是地層下陷區,這個地區究竟要不要再繼續種植行為、要不要繼續抽地下水?如果不要,那這些地區民眾未來生計是什麼?政治人物有必要說清楚,這些人要如何遷移,要與災民對話,重建前要花時間談清楚。

不過他強調,許多危險山區部落是非遷不可,其他在淹水潛勢區已有的住戶,可以做一些補救措施防災,例如在一些凹的設施做為防洪區。

預警系統要建立在完整資料庫的基礎上

李鴻源說,「有人問我如果這場雨下在台北會如何?」他說,因為台北有很好的洪水預警系統,同樣的雨如下在台北,他相信應該不會這麼忙亂。

李鴻源表示,要支撐預警系統,要有完整的資料庫。現在的情況過去不重視資料搜集,例如福衛二號每天都在飛,但都沒有變成國土規劃的依據。還有,水利署已公告「淹水潛勢圖」,水保局又有「土石流潛勢圖」,但公告後誰來做?中央、地方沒對話,跨部會協調有問題,防災、救災品質都出問題。

請立即成立「防災總署」

李鴻源表示,國家一定要成立防災總署,「防災如同作戰」,平常就要訓練專業防災、救災人員,要有指揮國民兵的權力。像現在許多沒受受訓練的國軍、民眾在災區,「我實在很替他們擔心」。

「關鍵時刻」義賣所得全數捐作救災

基金會出版新書「關鍵時刻──氣候變遷‧台灣準備」,余範英今天宣布,所有銷售所得全數捐作救災。

2009年8月9日 星期日

<莫拉克水災國土省思>之三:留下阿塱壹古道‧為子孫留下40分鐘的從容

‧朱淑娟/2009.8.8屏東報導

──年輕的你,應該揹著背包,到海邊吹吹海風、到山裏曬曬太陽,墾丁東部海岸,到處都是這樣的美景──

前言:目前台26線鋪設到屏東縣滿州鄉的佳樂水為止。佳樂水到港仔、旭海(屏東)到安朔(台東)至今尚未開通公路的原因,是因為這個路段通過墾丁國家公園、南仁湖生態保護區、港仔大沙漠等生態敏感區。

但交通部公路總局在民國84年規劃「台26線安朔至旭海段新闢工程細部規畫報告」,91年通過環評審查,公路局開路原因是,此路段是全省濱海公路唯一未貫通的路段(其實佳樂水到港仔也未開發),為了連繫台東、屏東的觀光點。

這條路(總長12.8公里)分6標,其中第5、6標在台東段(第6標在上南田段、第5標在下南田段)已動工中。屏東縣境內的1~4標,因濱臨險峻的海岸線,且環保團體極力反對,公路總局提出替代道路(離海岸較遠處增設2座隧道),依環評法規定變更道路需提出環評差異分析,目前審查尚未通過。

(變更道路自屏東縣牡丹鄉旭海村往北,經牡丹鼻岬角、觀音鼻岬角、中心牧場、過塔瓦溪後進入「台東縣達仁鄉南田村下南田段」,總長6.93公里。)

阿塱壹古道 

恆春古名叫「塱橋」,從恆春往北一直到旭海,是俗稱的「阿塱壹古道」,清朝時就有,平埔族與塱橋18社,靠著這個古道,通婚、戰爭、遷屣。塱橋18社曾經歷牡丹社事件,是一段具有珍貴歷史文化價值的道路。

台26線旭海到南田是「核廢公路」?

南田村是台電公告兩處核廢料最終處置場預定地之一(原本旭海也是,台電於今年3月才排除旭海)。屏東環保聯盟理事長洪輝祥表示,這條公路一開始就被質疑是「核廢公路」,台電公告核廢料場址後,更證實憂慮並未空穴來風。

洪輝祥表示,這個路段擁有原始海岸林、全台獨一無二又美又大又圓的鵝卵石礫石灘,鵝卵石像海綿組織,是天然的消波塊。河海交界更是蝦蟹安身立命之所在。

這個路段位於南仁湖北邊,屏科大教授裴家騏曾提出建議,南仁山區是墾丁地區哺乳類動物最多的地區,遊憩與道路會引進干擾源。長期來看,有必要在國家公園的北方規劃生態廊道。

台26線貫通的代價

如果這個路段貫通,墾丁生態系將被嚴重摧殘。洪輝祥認為,墾丁國家公園生態廊道將被腰斬、南田石地景價值被破壞、最後的海岸林消失、椰子蟹在本島最後的棲息地也將淪陷、生態與文化多樣性更將消失無蹤。

另外依統計,每年進入墾丁的遊客650萬人,其中97%進入西岸,只有3%、20萬人進入東岸。依公路總局規畫,如果台26線貫通,預計東岸每年將湧入495萬人口。當地民眾期待開路能帶來商機,但洪輝祥認為,太多例子證實開路只會讓車流快速通過,反而留不住遊客,「開路會帶來商機是經不起考驗的。」

道路四通八達的國家公園

「沒有一個地方的國家公園,像墾丁國家公園這樣道路四通八達,車子橫衝直撞」。1983年墾丁國家公園成為台灣第一座國家公園,但諷刺的是,當時墾丁哺乳類動物有17種,經過20多年,2005年時調查發現哺乳類動物只剩下7種。

洪輝祥指出,墾丁包括省道、產業道路總計超過1000公里,如果台26線貫通,大批車輛從東岸湧入墾丁,未來內陸的道路一定無法負荷,勢必要再拓寬。而產業道路拓寬,完全不需要環評。

他說,道路是生態系殺手,墾丁國家公園目前已碎破到不行,「台26線如貫通,會是壓倒墾丁國家公園生態系的最後一根稻草。」

從生態系統來看,每平方公里道路長度如果只有0.5 公里,對生態還不致於有影響。但如果超過1公里,生態系立刻會被切割。

值不值得,你必須做出選擇

台灣民眾犧牲這麼珍貴的環境及保育資源,只為了交換節省40分鐘的車程,「值不值得這麼做,你必須做出選擇。」   

2009年8月8日 星期六

<莫拉克水災國土省思>之二:暖化‧珊瑚礁可能在21世紀末消失

‧朱淑娟/2009.8.7屏東報導

在國境之南巧遇莫拉克颱風,風雨交加又停電的日子,聽陳昭倫老師講「氣候變遷下的珊瑚礁生態系」更覺有興味。(陳昭倫在中研院珊瑚礁演化生態既遺傳研究室服務,知名、且對珊瑚礁有火熱情感的學者)。

今年是達爾文200歲冥誕,他的「演化論」傳世200年,但少有人知道他也是珊瑚礁理論的始祖,許多珊瑚演化理論至今學者還在用。今天陳昭倫以「達爾文200歲與珊瑚礁跨時空的對話」開始,談「在全球氣候變遷下的珊瑚礁生態系」,最後他要大家深思,「明天…還有機會嗎?你必須自己決定。」

達爾文,消失的珊蝴礁

達爾文,生於富裕的醫生世家,爸爸希望他當醫生,母親來自英國最有錢的家族wedgood。維多利亞,是個大探索的航海時代,自然史研究發達,他很小就學會觀察自然,也對珍奇異獸很有興趣。

他從父之命進入牛津大學學醫,但後來退學轉到劍橋大學念管理課程,他的自傳說自己「浪費三年」。畢業後他開始探索並收集植物、動物,交了許多對他影響深遠的朋友,例如植物學之父John henslow。

1831年12月達爾文參加一項規劃測量南美洲海案與地型的航海計畫,他搭上「小獵犬號」 開始五年航海行程(1831.12.27~1836.10.2),這五年讓他大開眼界。回來後他完成兩本書:「珊瑚礁的結構與分布1842」、「小獵犬號地質變化」。其中關於珊瑚礁形成過程的論述,至今依然有效。陳昭倫說,他做學問習慣追溯源頭,達爾文就是他狂熱珊瑚礁的啟萌與源頭。

達爾文的指環

陳昭倫形容台灣是「達爾文的指環」,台灣是福地、是寶地,全球穿過北迴歸線的地區多數是沙漠,但台灣卻能在這麼小的地方同時看到亞熱帶、寒帶景色與動植物,「大家要珍惜」。

工業革命200年,人類開始對珊瑚礁利用開發,這或許是當初達爾文寫書時萬萬想不到的。如今許多珊瑚礁在還沒被知道前,就已消失無蹤。

珊瑚礁生態系正受暖化危害

全球珊瑚礁面積28萬平方公里,只佔海洋面積0.2%,已知有10萬種生物,但至少還有800到900萬未知的生物。

珊瑚礁是全球最大、也最古老的生物結構體,全球10億人口仰賴健康的珊瑚礁生活,許多生物體與珊瑚礁共生,造就生物多樣性。澳洲大堡礁的珊瑚礁經濟產值每年達新台幣1000億,觀光收入達100億。珊瑚礁之於國防、醫學、文化都有直接的貢獻,例如大堡礁有一個2200公里的珊瑚礁群,猶如萬里長城。

過去50年的暖化是過去100年的2倍,科學家預測本世紀末氣溫還會再上升攝氏1.8~4度。海平面上升0.18~0.59公尺。

陳昭倫說,科學家往往以「溫度如繼續升高,北極熊將滅絕」對世人提出全球暖化的警訊,但事實上,「已經開始受害的是珊瑚礁,不是北極熊」。

二氧化碳排放增加,導致海洋酸化,碳酸鈣沉澱減緩、甚至停止。其後果是,珊瑚礁造礁或其他鈣質外殼生物的生理活動將停止而死亡。

只要地球二氧化碳濃度達到500萬ppm,海洋就不適合珊瑚礁生長。「何時珊瑚礁會滅絕?2050年?2100年?」陳昭倫說,今年在哥本哈根的後京都氣候談判事關重大,全球科學家都在連署要求二氧化碳排放停留在450萬ppm。

珊瑚白化-全球暖化的危機

1998年全球珊瑚礁大白化,而那年也是史上有紀錄以來最熱的一年。陳昭倫說,攝氏18到28度是適合珊瑚礁生長的溫度。太陽太大、溫度太高、沉積過多,都會造成珊瑚白化。恒春的核三廠出水口溫度高,附近海域珊瑚白化相當嚴重。

他形容核三廠是「美麗的錯誤」,因為核三廠讓學者對珊瑚礁之於溫度敏感的生與死,有了更深切的了解。對珊瑚礁學者而言,核三廠是一種「美麗」;但之於環境、能源,核三廠卻是一場不折不扣的「錯誤」。

陳昭倫說,珊瑚礁白化不直接等於死亡,而是對環境生態上的一種反應,珊瑚礁想告訴你,「我受到很大的壓力,生病了,我需要你的幫忙」。只要把對珊瑚礁產生壓力的因素移除,珊瑚又能恢復昔日健康風采。

台灣海洋生物的四大威脅

過漁(流刺網等破壞性的捕漁法)、棲地破壞(55%海岸水泥化及填海造陸)、工業區汙染(西海岸的工業過度開發)、氣候變遷,是台灣海洋生物的四大威脅。

陳昭倫表示,台灣西海岸生物本來非常多,但工業過度開發卻讓海洋生物面臨消失。例如原本活躍於西海岸的鱟,去年在布袋只發現16隻。鱟已成為西海岸生物消失的第一個例子。

而台灣還有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最高的台中火力發電廠,西海岸另一個保育類生物中華白海豚(俗稱媽祖魚)正飽受威脅。陳昭倫預估,如果還不快點行動,中華白海豚10年內就會消失,「你怎麼忍心讓這麼可愛生物消失?」

我們還有明天嗎?

陳昭倫表示,人類正站在「返曲點」,必須決定自己的未來,他建議大家都要有所行動:

公部門:

正視全球暖化現實、研擬減緩暖化政策、制定減少二氧化碳排放機制、停止綠地減少、停止海岸與濕地的建設與破壞。

我們可以做什麼:

‧學習相關知識,告訴親友暖化的事實
‧資源回收
‧節約用電
‧騎自行車、搭大眾運輸系統、步行
‧自備筷子、杯子等環保餐具
‧住在接近工作、學校和活動的地區
‧不要買瓶裝水,因為你買到的水3分之1是消耗汽油而來
‧買「涼」東西:指購買低耗能的綠色產品

「只有健康的珊瑚礁,才有健康的海洋;只有健康的海洋,才有健康的人類。」

2009年8月7日 星期五

<莫拉克水災國土省思>之一:做一個願為寄居蟹改路的民族

‧朱淑娟/2009.8.6屏東報導

因為海洋,台灣成為我們的寶島。

地理上的偶然,台灣四面環海,造就台灣成為一個有珊瑚礁、紅樹林、深海、黑潮、海洋生物多樣性的地區。

農委會與國科會調查發現,台灣陸地面積3萬6千平方公里,只佔全球萬分之2.5,但生物種類卻超過5萬種,是全球的2.5%、平均值的100倍。台灣周圍海域海洋生物種類佔了全球海洋物種10分之1。

台灣環境教育協會在屏東舉辦「國境之南環境教育體驗營」,自然科學博物館助理研究員黃興倬以「共生、永續」發表演講。他表示,台灣人長期對海洋的漠視與誤解,對海洋生態一向扮演掠奪者的角色。高科技的高效率機具,更讓海洋資源以驚人的速度枯竭。

台灣海洋保育觀念落後陸地20年

黃興倬表示,「台灣海洋保育觀念落後陸地20年」。他表示,如果你亂捕螢火虫,可能晚上警察會來關切你。但小販在高美濕地賣捕魚網,卻不會有人禁止。家長帶著小孩買漁網撈魚,撈回來的魚帶回家不會養,死掉了,魚的生命就這樣浪費了。

過度捕魚也是海洋一大傷害。有漁民架網子捕魚,魚即使脫離了網也受傷無法游泳。黃興倬說,保育學是政治學,因為海洋保育牽涉太多人為的因素。                                                   

直到2008年,台灣才立法禁捕豆腐鯊,之前世界各國發現台灣可以捕豆腐鯊,大家都來下訂單,漁民捕活魚賣給國外水族館,對海洋的傷害造成不可承受之重。

人類是如何破壞海洋的

環境教育協會理事長張豐藤表示,台灣號稱海洋國家,卻只有海鮮文化,沒有海洋文化。所謂親近海洋,是享受海鮮、水上活動、搖滾吶減、海岸野炊,扭曲海洋文化精神。

黃興倬說,台灣海洋生態10多年來一直在走下坡,環境破壞、人為撈捕,現在捕魚器具愈來愈好,例如有漁船用集魚燈,魚都已經很少了,現又用像磁鐵的方式讓魚捕很快。人類無所不用其極,把海洋生物變成擺在桌上的海鮮。

各式各樣的水上活動在各地上演,水上摩托車、墾丁有人在海底漫步。有人對水恐懼,於是在陸地造海洋、蓋水族館,人類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耗費很多能量,只為了滿足人類想親近海洋的衝動。黃興倬說,把漁從海洋拿到水族館,運輸過程對生物造成多大的壓力,「我們要為這事付出多少代價?」

廢水、廢油、垃圾讓海洋窒息

黃興倬舉例,海龜是保育類,但漁民還是會不小心用網網住,長時間無法換氣而死掉,「人類在陸地造的孽卻由海洋收拾」,尤其颱風過時,海岸堆滿垃圾、漂流木、寶特瓶,什麼垃圾都有。垃圾讓珊瑚礁白化,漂流木讓海灘變色,脫鞋漫步在沙灘,已成為現代人不可及的夢想。

海洋之島台灣,經常發生船隻擱淺漏油事件,2001年阿瑪斯號漏油事件,汙染龍坑海域,至今持續威脅海洋生物。阿瑪斯號船體已在海中解體,大鐵塊時時刻刻在海中移動,倒霉的是珊瑚礁。

台灣西部海邊有豐富生態,但因為海岸有太多開發,工業在大雨天偷排廢水時有所聞,至今許多人依海為生,海岸的養殖漁業被汙染,漁民生計、民眾食的安全都飽受衝擊,香山就是一例。此外魚群還會受不明原因威脅,例如病變、寄生虫,經常導致魚群暴弊。

水泥、消波塊變成台灣的註冊商標

台灣的海多麼美,但人的開發卻逼迫海洋死亡。黃興倬說,海洋水泥化相當嚴重,「台灣都快變水泥之島」,各地都在做一年停不到幾個船的港。要漁港就要蓋堤防,蓋了堤防就會改變洋流,而海本來會搬沙,現洋流改變了,沙沒地方去,只好往內陸跑。

「人定勝天,是最糟的想法,前人種、後人收,自然反撲速度非常快。」

為寄居蟹改路

夏天是綠島遊客最多的時刻,每年旅遊人次達40萬,2000多部摩拖車。而此時也是海洋生物生殖的時候,走在路上常看到抱著幾百顆蛋的寄居蟹被摩托車壓過去,慘不忍睹。他呼籲民眾,到綠島請不要打擾寄居蟹,尤其晚上請把車速放慢,讓寄居蟹安全過馬路,安全繁殖下一代。

黃興倬表示,海洋保育觀念已在各地推廣開來。有一次他在菲律賓搭上一艘船,發現船老大把船開出去後,突然變慢且來個大轉彎。後來船老大跳下水,上來時他撿回一個可口可樂的鋁罐。

也有地區民眾在寄居懈產卵季節把道路封起來,不讓車子干擾寄居懈。非過不可時,一定先用掃把輕輕把寄居蟹撥開,車才開過去。黃興倬認為,好的海洋生態,可以每年幫你生「金蛋」,有了生態觀光,就不必繼續剝削海洋生態資源。

保育海洋你可以做什麼?

生活中一點小小的注意,你就可為保護海洋做出貢獻,黃興倬建議你可以這樣做:

‧不為口腹之慾吃海鮮,而是用感恩的心、只吃必要數量的海鮮,尤其不要吃珊瑚礁魚類、不要吃豆腐鯊。

‧貝殼製品很美,但請不要買。因為有些商人大量採貝殼,甚至活捉貝類來做貝類製品。

‧不要抓海洋生物,到海邊不要撿貝殼,因為這些貝殼都是寄居蟹的家。沒有了貝殼,寄居蟹只能背著寶特瓶垃圾當殼。

海洋是母親,請為她做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