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1日 星期日

獨立媒體報告

那一年 我們都做了獨立媒體記者


朱淑娟/2012.4.1

四月一日,距離我離開主流媒體、成為獨立媒體記者剛好滿三年。在季節快速更替間,三年就像溜滑梯休一下就過去了。而我就像我部落格的附名「我還會留在地球」一樣還在這裏,此時我想有必要為「我還在這裏」說點什麼。

這三年來,媒體環境也像季節更替一樣有了變化,那變化有些容易察覺、有些就像突然的西北雨,雨滴入土不見蹤影。如同一位朋友所說的,當年我離開主流媒體是個人生命的巧合,但放大尺度觀之卻是歷史的必然。經過了三年,那個歷史的必然就像厚厚的雲層緩緩被風吹開一樣,露出了微微的亮光。

這三年來台灣媒體的變化、未來何去何從,許多新聞系老師、前輩們有許多精闢且精準的見解,不容我在這裏贅言。而我常常很厚臉皮地以為,只要我還在這裏,對於那變化就有了類似見證人般的存在(一如黃哲斌、李惠仁)。所以我想或許可從個人的切身經驗去談談我自以為的未來媒體變化。

時間、空間的釋放

這三年來感受最多的是生活的變化。過去在主流媒體,工作時間、空間都是被切割的,而在這種系統化的切割下,個人所學、時間分配、所能呈現的新聞視角也變得支離破碎,那結果就是疲憊不堪工作之後,專業不容易累積。

例如「中科四期」,涉及的空間包括台北、彰化,採訪對象包括國科會、環保署、內政部、行政院、甚至業者友達光電。這些在主流媒體各自切割成不同路線,屬不同記者採訪領域,一個記者能觸及的對象、所能做的觀察有很大的侷限。

而獨立媒體最大的優勢就是突破了時間、空間的限制,而只要記者能對一些重大事件做完整且細微的記錄與觀察,我想那能力就升級了。而且長此以往,能不能對事件有縱觀的餘裕,對一記者的能力也會有決定性的差別。

獨立媒體也因為能依自己的步調去規劃採訪、做時間分配,所做的報導都是依隨自己的意願。雖然甚至比過去在主流媒體還要忙碌,但卻因為那個自我掌控的自由度,而深深覺得「啊,終於可以過比較正常的生活」。

回歸真正重要的議題

從現在回頭看,發現過去在主流媒體的工作很多都浪費且無意義的。所謂「浪費且無意義」,指的是對於報導事件的影響、以及個人專業的訓練。

例如在主流媒體為了新聞能被刊登,通常會朝有趣且較大眾口味的議題。以環境議題來看,大眾口味就像垃圾分類、晚上能不能唱卡拉OK、檢舉達人、豬廁所等等。嚴格來說這些都不算真正的環境議題,除了搏得版面沒有太大意義(而到頭來連搏得版面也沒有太大意義)。

一個觀察點是,三年前我開始經營「環境報導」,有朋友建議應該把過去在主流媒體的報導也一併放入部落格中,而我也覺得這建議很好,立刻去找過去的報導。連自己都很意外的是,發現沒有幾個報導是值得留下來的。

而我認為真正的環境議題,是涉及國土規畫、水資源分配、能源選擇、環境正義、以及程序正義….。而在這些之上的,是對於永續環境、永續人類的關懷。而一個記者所能做的,就是你相信、且奮不顧身去傳遞那類似溫暖聚集的力量。

獨立媒體版圖的擴大

這三年來,獨立媒體的版圖、影響力都逐漸在擴大中。一個議題要受到矚目、造成類似影響力的火花,唯一能做的就是要寫的夠多、夠久、夠深,而如今主流媒體議題更換之快,也折損了原本該有的力量。

以最近台北市政府上演的「士林王家拆屋記」來看,這個事件已延續多年,如今會一夕爆發,當然跟人民看不慣市政府粗暴且無人性的做法有關,但如果這個事件沒有《公視PNN》記者鐘聖雄、《立報》記者呂苡榕、《苦勞網》等獨立媒體長時間報導為事件加溫直推到爆發點,只怕王家就會這麼被拆得不明不白。

類似的影響力也發生在《上下游新聞市集》記者汪文豪在美牛事件的報導,深入解讀可能的影響以及風險,快速引領後續的討論話題。

而我三年前關始關注的中科四期,持續追蹤至今發生了關鍵的變化,日前國科會一位新任官員說,他對於中科四期的入門,就是來自於我的報導。而眾所周知,黃哲斌對反置入性行銷、李惠仁對禽流感報導所造成的影響力,更不在話下。

我相信未來隨著愈來愈多獨立媒體加入、愈多資源投入、更多的讀者支持,獨立媒體的版圖將日益擴大,而那類似影響力的東西也會漸漸有了更堅固的力量。

沒本的生意

這三年來許多還在主流媒體的朋友們,對我能這樣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投以羨慕的眼光,而這一陣子被新聞系學生問最多的也是:「如何才能做一個獨立媒體記者?」想起過去看到同事很帥氣的辭職也是心生羨慕、但過後又被一些所謂的理由而退縮到自認比較安全的地方,繼續無止境的羨慕著別人。

前幾天跟《上下游新聞市集》編輯蔣慧仙提到這件事,原來我們對於現在的工作都有一個很基本的認知就是「我們做的都是沒本的生意」,多做多賺、少做少賺。

而所謂「多賺、少賺」,衡量的指標也不是只有金錢,甚至金錢是最不重要的考量,而是許多深深覺得對你的人生有所回報的價值。不妨試著從這個角度去看待獨立媒體的工作,就會有海闊天空的感覺。

而如果你一一去計較自己的各種成本,那顧忌就會沒完沒了。然後時間跟勇氣都會一點一點流逝,直到你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我還在這裏,謝謝大家的支持。


4 則留言:

徐世榮 提到...

謝謝淑娟、聖雄、苡榕、窮理…等獨立媒體人鍥而不捨及專業深入的報導,否則這些運動恐無法獲得社會大眾的瞭解與關注,衷心謝謝您們!

拔尚 提到...

致敬感謝諸位!

朱淑娟 shuchuan7@gmail.com 提到...

應該是要謝謝徐老師跟大家,我們只是您們各位努力的見證人。徐老師加油!我們都支持您。

π 提到...

感謝獨立媒體無私的付出,讓我得享公開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