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奪土地,台灣之恥,Shame on Taiwan。」
文‧朱淑娟專欄2026.3.24
2月8日,早春的凌晨依舊寒冷,曾世源為了陳情遭自辦重劃迫害,仿效「白米炸彈客」,帶著幾球稻草,從台中搭火車到台北。接著轉乘捷運淡水信義線,到大安森林公園站男廁,以稻草縱火。為什麼選擇大安森林公園站?他沒說,但很巧,2003年楊儒門的第一顆白米炸彈,就是放在大安森林公園男廁。
曾世源以為至少十天不會被捕,這樣他就有機會,像楊儒門多點犯案,引發廣泛注意。但如今警察辦案進步很多,在善導寺第二案後,即被捕收押。收押期限將至,他勢必難逃起訴、判刑。當年陳水扁總統以楊儒門「其情可憫」特赦他。同樣地,曾世源稻草縱火背後的冤情,更讓人同情。
自辦重劃,為何讓一個平凡百姓走頭無路?
在此之前,很少人認識曾世源,即便他抗爭「台中神岡大夫第自辦重劃」已十多年,2024年監察院也因這起重劃,糾正台中市政府、內政部,話說得很重,「自辦重劃成為財團圈地、掠奪私人財產工具。台中市政府核准自辦重劃,沒有公益性、必要性的判斷標準及監督機制,反對參加重劃人民陳情時,又以私權糾紛草率回應。內政部對於財團虛灌人頭、暴利歸私,沒有因應對策。」
監察院這個糾正,不只針對「大夫第自辦重劃」,還有比這個更有名的「黎明自辦重劃」,每當提到自辦重劃,大家都會用「黎明自辦重劃等」帶過多個案子,曾世源抗爭,也多半跟著黎明幼兒園園長林金連,以至於他很少被看見。加上他沒有手機,不會在社群媒體發聲,成為抗爭中的隱形人。
直到稻草縱火事件後,曾世源才廣為人知,他台大外文系畢業、留日,在兩公約委員審查時,用流利英語向國際委員陳情的優秀學經歷,也讓大家好奇,一個擁有「人生勝利組」條件的人,為什麼走到縱火這一步?
獨居老人,連一點立足之地都被搶奪
一切都出在自辦市地重劃這個惡法。自辦重劃,名為自辦,卻是一半地主同意就會核准。不同意的人,也要被迫參加。曾世源73歲,單身、獨居,他的家,應該說是鐵皮屋,只有十多坪,家徒四壁,窮到煮一鍋菜吃七天。
他的家因為坪數太少,如果參加自辦重劃,扣除開發費用,無法配回土地,只能拿很少的補償金走人,無家可歸,連一點立足之地都被剝奪。
所以他反對參加自辦重劃,但財團不放過他。他向市政府陳情,市府說那是你們的私權,跟我無關。財團這邊騷擾他,報案也得不到保護。他向法院提告,法官判他敗訴。成為在號稱民主國家的法律中,求告無門的人。
稻草縱火,為了突顯自辦重劃掠奪土地
今年2月6日,曾世源跟林金連提到,重劃會又積極運作,讓他很擔心,林金連說:「你有什麼訴求,我幫你直播。」於是在他堆滿雜物的家中留下一段影片,「自辦重劃,區段徵收,掠奪土地,台灣之恥,Shame on Taiwan。」
他告訴林金連:「我要去做一件大事。」
林金連說:「你不要亂來,那沒有用。」
曾世源又說:「你後天看新聞就知道了。」
二天後,就發生稻草縱火事件。
被收押後,朋友到看守所面見,原本身體還不錯的曾世源,才一個多月,就坐著輪椅被推出來,他提到自己非常焦慮,擔心不在家,家會突然被拆。縱火被罰20萬,連累手足很不安,血壓常常飆到200多,晚上睡不著。
不過他不後悔,也坦然接受制裁。他說自己無意傷人,事先也計算過,燒稻草不會傷害別人,只為了引起關注。他說:「我這輩子庸庸碌碌,希望犧牲自己,突顯自辦重劃掠奪土地的不公不義。」他還問林金連:「效果怎麼樣?」
曾世源的朋友在台北地檢署前,代他向檢察官求情,縱火不可取,
但其情可憫,盼看到他背後的無奈。
3月19日開庭前,曾世源的朋友到台北地檢署,代向檢察官求情,盼看到他的動機、求告無門的痛苦。他只想安居樂業,對人和善、從沒犯過法,自辦重劃卻讓這樣一個平凡百姓,必須縱火才能搏到一點新聞版面。
過去,陳水扁總統以「其情可憫」特赦楊儒門,如今曾世源的稻草縱火,背後也有極大冤情。縱火不可取,但背後的原因,卻讓人十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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