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1日 星期一

讓公務員成為國家進步的力量

     


本文是我為「公門菜鳥飛」這本書所寫的書序。
出版日期:2016729
作者:魚凱

文‧朱淑娟 2016.8.1

我的好朋友周淑婉,目前在衛生福利部擔任高階文官,她從小功課好,唸北一女、台大,畢業後順利考上高考進入行政機關。我們之所以認識是因為採訪的關係,我是記者、她是官員,算是站在對立面的兩方。隨著採訪次數增加,我們愈來愈熟,有了互信關係、變成好朋友,我的許多環境專業、行政法規知識都是從她那裏學來的。而我也對她勇於提出政策、並努力實踐的精神印象深刻。

我經常想以她的條件、能力,如果不做公務員,而在民間,或許會有更大的發展。一天我好奇問她為什麼要當公務員。她說:「當初的想法很簡單,我從小唸公立學校,受到國家很多栽培,應該要為國家做事。如果我做醫生,只能服務少數的病人。但如果我做公務員,推動好政策,服務的就是廣大的人民。」

一個簡單的心思開啟了她的公務生涯,而她在環保署推動的許多政策一如初衷,對環境有深遠影響。例如開徵空汙費,以及用十年時間才推動成功的「加油站油氣回收」政策。有時她跟家人開車到加油站,她的先生都會跟小孩說:「我們現在加油聞不到油氣,都是你媽媽的功勞噢。」這就是公務員的榮譽。

在我的記者生涯中遇到很多像她一樣的公務員,在自己的位置上排除萬難、努力去推動好的政策,促進人民福利。魚凱就是另一個例子,認識他是20125月一個獨立記者的培訓課程,我之所以特別注意到他,是因為他的公務員身分,很好奇為什麼一個公務員會來上新聞課程。後來我在很多地方看到他的報導,文筆好就不用說了,重點是他的保育專業知識,讓他寫出許多見解不凡的報導。

於是我的疑問被解答了,他的寫作動機一如他總會在報導後面所附的作者介紹一樣:「台灣社會需要改變,而改變不單來自批判,而來自於互相理解後尋求的共同解。書寫,希望從中理解自己,也為理解彼此找到一個媒介。」

於是,他成為我心目中另類的公務員,不只在體制內尋求理想的實踐,也透過書寫傳達他的見解,同時熱衷參加非營利組織。書中提到一個例子最能看出魚凱的心思。有一次他想做一個社區生態調查,卻被裁示緩辦。但他覺得這件事太重要了,於是上網募款,很多人被他的熱情感動,募款奇蹟式的相當成功。

但他並不是每次都能突圍成功,我也不時聽他提起公務系統的框框架架讓他很困擾。有一天他跟我說:「我想寫一本書,把這些問題點出來,看能不能獲得共鳴,進而促成改變。」我以為他在開玩笑,現任公務員寫公務問題的書,風險有多高,沒想到他真的寫了,這也讓我更看到魚凱純粹與堅持的一面。

書中提到的許多問題,正是我這些年來在公務系統看到的,我是旁觀者,他深陷其中感受則特別深刻。我真心以為公務員是國家的資產,常任文官則是國家穩定的力量。但問題是現在的行政體系有太多政治力介入,讓這些常任文官沒辦法好好做事。大的例如政黨輪替,經常整個政策大轉彎,不過這還比較能理解,畢竟在位者有權提出自己認為對的政策,並由人民公評。

但其他大大小小政治力的介入,就讓公務員真的飽受折磨,明明一件對的事情,最後卻因為這些力量的介入而無法推動。這點書中也提到不少,民意代表尤其是最大的干擾來源。不聽話的,立委就動用預算審查權逼機關妥協。這些無謂的政治力干擾不減少,要公務員如何好好做事?

而現在人民對公務系統的信任感很低,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不被理解,這也反映公民參與不足的結果。不論是馬總統或蔡總統,都把跟人民溝通放在嘴邊,但也真的只是掛在嘴邊而已,我們經常看到的場景是,人民要參與環評會、都委會這種會議,卻被警察擋在門外。即使進到場內,限制三分鐘發言,講完後也像狗吠火車得不到回應。反倒是會議之外,跟開發業者有許多的協商。

另外書中也提到很多績效考核制度的問題,這點應該是公務效率不彰的源頭。公務體系簡單講就是吃大鍋飯,即使個人貢獻有高有低,但最後都得回到這鍋飯,大家的待遇都差不多,考績好壞照輪、升遷要「找人去講」。再加上機關彈性不足,多做多錯,還要面對很多鎖事,這種情況下要如何鼓勵人勇於任事?

行政機關除了透過正式考試的公務員之外,為了補足人力不足還有聘用人員,他們有另一套績效考評制度。我認識相當多優秀的聘用人員,卻因為不是正式公務員,做得再好都無法升遷,久而久之就失去工作動力。因此,除了考試,有沒有其他更開放的制度來建構優秀的公務人力系統?

這些問題都是環環相扣,政府存在的理由就是為人民解決問題,但前提是要有一個被人民信賴、行政效率高的政府。這只要做到三件事就好:

一、建立一套具激勵性的績效考評及人力制度,讓好的公務員受到應有的肯定。二、減少政治力介入行政系統,讓公務員本其專業好好做事。三、真正落實公民參與,讓公務員能廣聽各方意見,並將這些意見納入政策之中。

這是一本魚凱用他六年公務員生涯的熱誠寫出來的書,提出許多寶貴的建言,期待能因此促成改變。最後我要套用書中的話跟公務機關的朋友們互勉:「公務員是一個需要理想的行業,有熱忱、憧憬、行動力的人請加入公務員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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