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11日 星期六

如果環境運動是一種戰役 我們究竟贏過多少?

文‧朱淑娟 2009.4.11

「如果環境運動是一種戰役,我們究竟贏過多少?」

四月初的台北,擺脫連日的陰霾,一年一度的NGOs環境會議今天在陽光滿溢的日子登場了。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高雄反石化工業的國小老師蘇義昌、台東環保聯盟理事長劉烱錫,三個男人談及各自在台中、高雄、台東多年來近乎孤寂的奮戰,像春日微風娓娓道來,真摯、認命卻讓全場動容。

是的,權力、武器都不對等的戰役,打來格外辛苦。可想而知,總是輸的多、贏的少。但只要一點點成功、一點點就好,就足以讓他們抹去淚水、重新抬頭迎向故鄉的陽光。

悲劇英雄的身影,讓我們對所謂的輸贏,有了不同的觀望。


這是一場重要的戰役

「我住在鹿港,一年中只有30天看得到八卦山」,蔡嘉陽說,中部已出現三高危機,高汙染、高耗能、高耗水產業紛紛進駐,台中火力發電廠、六輕麥寮... 中部空氣變差、海岸泥灘地不斷消失。然後,彰化火力電廠要來,剛開始台電說如果沒蓋彰火,民國99年就會缺電,「我們擋了4、5年,現又改口說107年會缺電」。

再來,政府又要在濁水溪口以北蓋大成工業區給國光石化,要填掉 3600公頃的泥灘地。蔡嘉陽說,濁水溪口是台灣的穀倉,但如今農田旁滿佈工廠,工業廢水汙染灌溉水。

他問老農,「阿伯,這種水種的米你敢吃喔」,老農急忙搖頭,「當然不敢啊」。農民把米賣出去,然後跟別地方的米混過,用簡單的稀釋法降低汙染風險。

因為癡迷大杓鷸,蔡嘉陽把家搬到距離大杓鷸棲地只有30分鐘車程的鹿港,誓言與彰化海岸共存亡。大家叫他「大杓」,他甚至把兒子取名「韶育」,兩隔2、3天,就會牽著2歲兒子的手到芳苑的普天宮海岸、或是更近一點的線西肉粽角海岸。

蔡嘉陽說,20年前他還在東海大學念書時,無意間看到數千隻大杓鷸飛過天際,「那實在是全天下最美的畫。」至此不管是大杓鷸夜間吃海蟲、吃飽後的大杓展翅、或是與黑嘴鷗搶食大眼蟹,對他來說無一 不美。

「只是,說真話都被當成異類」,蔡嘉陽覺得,地方民意經常被扭曲,地方看不到真正公民的力量。「到後來人家都說我在擋開發案,好像彰化海岸是我的。」

「石化業已是夕陽產業,為什麼政府要陪葬彰化海岸?」政府口口聲聲節能減碳、永續台灣,但做的事卻完全背道而馳,「身為公民怎麼能夠忍受?」

蔡嘉陽懇求大家把國光石化這個不正當的開發擋下來,「這是一場重要的戰役」,只要能擋下來,包括能源配比、水資源短缺、土地消失等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你不出聲、政府就給你踏過去

「每一次環境問題,都在考驗我的價值觀、道德觀」。蘇義昌說,常有人問他,「搞這個究竟有多少好處?」人家也覺得奇怪,他一個小學老師,老對抗開發案幹什麼。還有同事說,他做這些會影響學校發展啦、油價會不會因為這樣上漲啦...但他認為,「不要小看自己,就是要把不對的東西講出來。」

中油三輕、大林電廠,「每更新一次對我們來說都是二度傷害」。蘇義昌說,政府一直在說美麗的謊言,30年前中油林園三輕設廠,政府說林園人種田、抓魚,賺的都是辛苦錢,只要工業來了你們就會翻身。但30年過去了,「我們有翻身嗎?」土地沒增值、反倒是買房子銀行還不給貸,因為工廠汙染了土壤,而人口也沒增加。

林園三輕幾度環評,一下過、一下不過。去年10月8日環評翻案成功, 蘇義昌說,「我一度以為我們林園人有救了」,結果「我只爽了一周」,最後環保署火速加開會議,還不是過了?他說,體制內、體制外的事都做了,但好像也沒用。

「不過我一個國小老師,土壤我也不太懂,但我每次都到環評會去計較,竟然可以讓環評書一直補件」。他說,無論如何大家還是要團結,「你不出聲,政府就把你踏過去,但只要你計較,他至少會修飾一下。」

很多人都幫著他們奮戰到最後,「我要特別感謝李根政老師....。」說到激動處,蘇義昌情不自禁臉漲得通紅。


請你勇敢站出來

「如果今天我們還要裝可愛,對警察都不追究,那我們就危險了。」劉烱錫指控,4月8日在台東舉行的核廢公聽會,台東環盟成員徐蘭香、王旭朗被警察以莫須有罪名留置派出所「喝茶」2小時, 只因為他們穿帶「要健康、顧土地」布條要進場。

劉烱錫說,環境運動要有希望,首先要對抗的就是警察權。「反正我們已經被貼標籤了,就勇敢走出來,只好往前衝了。」他常想,自己是一個老師,也有很多個人的願望想實現,但「這是宿命吧」,想自己既然來了,就繼續做下去。

他鼓勵大家,把個人小小的力量化為更大的支持,「積小勝鞏固更多的資源」,每個人捐點錢、找一些朋友,1人、2人、10人力量差很多,要擴大組織,讓原本膽小不敢出來的聲音也能出來。

台中市新環境促進會常務理事陳炳煌,為這場三個男人的對話做了總結,「即使太陽不照射,但我相信太陽是存在的」。

沒有留言: